[匠人图志]玩泥巴的张锠是个离经叛道的“学院派”

有这么一家人,祖孙六代都以玩泥巴为生。从将能解决温饱到国家为其开设专门的工作室教授徒弟,从背着大家偷偷在袖子里捏泥人到在美协常务理事会上与理论大家互相切磋,一件件来自他们手中的民间艺术品华丽转身,雅化升华为国家级、北京市、东城区三级非遗保护项目,还获拥日本等海外“粉丝”,“泥人张”究竟有什么魔力?

[匠人图志]玩泥巴的张锠是个离经叛道的“学院派”--有这么一家人,祖孙六代都以玩泥巴为生。从将能解决温饱到国家为其开设专门的工作室教授徒弟,从背着大家偷偷在袖子里捏泥人到在美协常务理事会上与理论大家互相切磋,一件件来自他们手中的民间艺术品华丽转身,雅化升华为国家级、北京市、东城区三级非遗保护项目,还获拥日本等海外“粉丝”,“泥人张”究竟有什么魔力?

[匠人图志]玩泥巴的张锠是个离经叛道的“学院派”

2016-08-12 10:02 千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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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梁祎

实习摄影记者 陈健男

张锠展示自己的书法作品。千龙网实习记者陈健男 摄

8月1日,张锠展示自己的书法作品。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有这么一家人,祖孙六代都以玩泥巴为生。从将能解决温饱到国家为其开设专门的工作室教授徒弟,从背着大家偷偷在袖子里捏泥人到在美协常务理事会上与理论大家互相切磋,一件件来自他们手中的民间艺术品华丽转身,雅化升华为国家级、北京市、东城区三级非遗保护项目,还获拥日本等海外“粉丝”,“泥人张”究竟有什么魔力?

他在天津玩泥巴:自觉继承祖业

74年前,“泥人张”的第四代传人在天津韦陀庙东街3号小院后面的西房降生,他就是张锠,而这个小院也是“泥人张”的源生地。

“泥人张”这一北方民间彩塑由张明山创立于清代末年,他心灵手巧,富于想象,时常在集市、戏楼等处观察各色人等,并在袖口里偷偷捏制泥人,竟然个个形神毕肖,其“捏活”当时的名伶余三胜更被传为一时佳话。张明山终其一生创作了一万多件作品,深得百姓喜爱,大家亲切地送给他一个昵称——泥人张。

张明山的作品《刘海戏金蟾》。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张明山的作品《刘海戏金蟾》(8月1日摄)。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3号小院里摆满了父辈们的作品,虽然没人教他,但张锠总喜欢拿着桌上的泥捏小人和器具,自己玩过家家的游戏。“我从小就在玩泥、捏泥、塑泥的童戏中初识了泥塑的乐趣。”玩泥巴,对于现在的小孩子来说似乎已经很陌生了,在这个科技高速发展的年代,玩具有太多的选择,可绝不会是泥巴这等随处可得的俗常之物。但在年少的张锠眼中,泥巴是唯一能够让他为之着迷的玩具。当被问及传承家业是否是被父亲硬性要求时,张锠果断地否定,“这事儿绝对是自愿!”不像现在的孩子恨不得让父母逼迫着上各种补习班,张锠小时候放了学就喜欢自己对着作品临摹。“一开始对形体的立体语言理解不透,即便反复对照原型的模特练习,依然觉得不舒服。后来拿给父亲看,让他指点有什么问题。他用压子一修改,三下五除二,马上就生动了,其实那就是功夫。经过那么多年的磨砺,可以说我现在也达到了父亲的那种功力。”他特别加上了“可以说”三个字。虽然张锠现在已经身挂中国文联全委会委员、中国文联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雕塑专业委员会副会长、北京民间艺术研究会副会长、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教授等多个头衔,而且年过古稀,但谈到能与当初高山仰止的父亲比肩,他依然像个孩子一样笑得腼腆又藏着得意。

“蜜汁”十八岁:与泥相伴终生

张锠介绍“泥人张”历代传承人的代表作。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 摄

8月1日,张锠介绍“泥人张”历代传承人的代表作。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张明山18岁时得名“泥人张”,极盛时以家族形式经营泥塑作坊塑古斋。到了抗战时期,由于天津连年战乱,“泥人张”事业走向没落。“那个年代饥不择食,没人有心思再收藏、把玩艺术品。所以到第四代,我的两个哥哥都改行了,我的叔伯爷爷张玉亭年事已高,将近90岁了,他的儿子张景福已经去世,仅仅剩了我父亲张景祜。他干了一辈子了,热爱这个事业,还在坚守阵地,但已经举步维艰。”“泥人张”几近艺尽人亡的状况在建国以后有了极大改善。“政府非常重视民间艺术,文化局等单位的相关负责人到家里,请我父亲参加了天津美术工作队。1950年,他被调到北京,在中央美院、工艺美院任职,1963年调到北京市工艺美术研究所,为他设置了工作室,还收了很多徒弟,后来在业内很有影响。郑于鹤作为“泥人张”第一个外姓弟子,也是在这时候和泥塑结缘。“他从老家河南到了北京,在美术学院做传达工作。他年轻,又非常喜欢泥塑,所以经常到我父亲的工作室去。他是李可染先生的亲外甥,通过李可染先生的推荐,在1951年拜我父亲为师,那时候他18岁。”

《雕型塑意汇心语——张锠雕塑作品集》中记录的张锠年轻时的工作照。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雕型塑意汇心语——张锠雕塑作品集》中记录的张锠年轻时的工作照(8月1日摄)。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而张锠自己也是在18岁刚刚高中毕业的时候,进入中央工艺学院美术班,正式开始学习泥塑,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我是经过了一定的工作实践以后去学习,更知道自己缺什么,所以拼命吸收,没有任何杂念。研究生两年,除了上课都在图书馆,我们学校图书馆的图书包括实物资料,都是北京市艺术院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研究生和教师阅览室里也有很大的空间,也没什么人干扰,条件非常好。那个时候做笔记的卡片有一抽屉。”就这样,“泥人张”的创立、第一个外姓弟子、第四代家族传人都在18岁这样年轻的年纪,选择了一生与泥为伴。

“离经叛道”的学院派

张景祜创作的《惜春作画》。这件作品可得到过毛主席的褒奖哟!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张景祜创作的《惜春作画》。这件作品可得到过毛主席的褒奖哟(8月1日摄)。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追溯几代“泥人张”的作品,题材多以肖像人物展现民风民俗,以小见大,一般体量较小,如张明山创作的《蒋门神像》仅一寸左右,头也就蚕豆那么大。从张景祜开始,作品反映新人、新事、新生活,材质从软质材料黏土变为介入多种硬质材料,到了第四代传人张锠这里,喜欢“剑走偏锋”的风格则更为浓烈。

张锠作品《嫦娥奔月》。千龙网记者梁祎翻拍自《雕型塑意汇心语——张锠雕塑作品集》

张锠作品《嫦娥奔月》(8月1日摄)。千龙网记者梁祎翻拍自《雕型塑意汇心语——张锠雕塑作品集》

他的作品从色彩到造型都强调单纯,利用纵横对比、虚实对比、方圆对比、肌理对比等使得型更丰富,主调的确立加之色彩的对比丰富了作品的表现力。此外,《断桥》《生死牌》等作品将点、线、面、色这些形式因素,通过均衡、对比、统一形式法则,在一个限定空间内进行有序组合,虽强调装饰性和现代感,但已不再是简单功能上的装点和修饰。他还在90年代创作了《牛郎织女》《精卫填海》《女娲造人》《十二生肖》等纯装饰性作品。此外,张锠不满足于“泥人张”只做一个放在架子上或者柜子里供欣赏的“大家闺秀”,他要它迈出深闺,让百年艺术品牌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机。张锠为2010年上海世博会特制的《盛世中华世博龙》,通过综合材料结型创作,龙身体的每一节都可活动,可用于舞龙,参观者还可在书签上祈福并留下签名,增强了互动性,人们得以共同参与到艺术中来。他不断求新求变,将作品延展至公共空间:伫立在延庆妫水广场中心、高25米的不锈钢抽象雕塑《妫水情》,是当时北京最大的现代雕塑,鞍钢集团门前的《钢人铁马》则为10米铸铜雕塑。可这些在张锠看来是“有意识的艺术追求”,到了别人眼里就变成离经叛道。

张锠彩塑作品《聊斋故事▪小谢》。张锠供图

张锠彩塑作品《聊斋故事·小谢》。张锠供图

张锠彩塑作品《聊斋故事▪西湖主》。张锠供图

张锠彩塑作品《聊斋故事·西湖主》。张锠供图

“有评论认为我把‘泥人张’变了,其实不是。时代在发展,人的审美也在变化。彩塑本就不止泥这一种形式,我近期创作的一组泥塑《聊斋故事》虽然也利用了泥人张传统的艺术技法,但不再只是工笔重彩、单线平涂,彩塑也可以综合运用陶瓷、石雕、木雕等各种材料啊。‘泥人张’来自于民,当代‘泥人张’还要还于民,更大的环境空间有更多人群,泥人张干嘛不参与?”就像齐白石说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在热爱和孜孜以求之外,张锠更看重的是吸收海内外和当代的艺术营养,化他为我、继承与创新的工匠精神。“其实艺术创作中那些硬的东西好办,比如技艺、方法,只要你勤奋、下功夫就行,但是软的、理念的东西,可以鉴别一个艺术家的高低,这些是我的研究生导师郑可教授为我带来的。

他求学于法国国立美术学院和巴黎工艺美术学院,很多理念在当时非常具有前瞻性。虽然研究生课程只有两年,但郑可教授的教诲让他受益终身。”后记:工匠“老炮儿”的坚守张锠老师家中挂着一首诗,“用泥造人首女娲,明山泥人锦上花。昨日造人只一家,而今桃李满天下”,是郭沫若在1963年看完首届“泥人张”展览会后写的。

张锠乐观地说,“‘泥人张’再有一代、两代是不成问题的。”此前的采访过程中,无论从“泥人张”这一百年品牌的社会影响力还是各代传承人的学习和工作环境来看,给我的感觉都是很光鲜的,可后来听到的一段话中,那个老人对往昔荣光的回望、坚守和现实的呼吁,让我明白,所有的光鲜都不是想当然的唾手可得。“民间艺术曾一度被认为不能登大雅之堂,虽然理论界都表示民间艺术是艺术之母、艺术之源,但落实到实践中,运用传统技艺来进行创作很可能遭到否定,说你的比例、结构不科学,而这些比例、结构很多都是西方的审视标准。”这其中透着明显的不甘。“咱们现在强调所谓的文化产业,其实在50、60年代,那阵儿国家最大的文化产业是什么?是中国工艺美术,是传统工艺这块!可是国家艺术院校里有几个有咱们自己的民间美术专业和系科?专门的学院就更没有了!原来我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特种工艺美术系,后来变成装置艺术系,和清华合并了以后,一个系变成雕塑系、绘画系和所谓的工艺系三个系,但是这个工艺系里真正教授和传承传统工艺的那一块有多少?没有。所以在很多会议上我都呼吁,《非遗法》应该规定设立专门的院校,起码高校里有非遗系。虽然现在已经开始逐渐转化了,比如国家艺术博物馆现在有了中国工艺美术双年展,还开展了非遗进校园的活动,这很难得,但整体上看对本土文化的重视程度还是不够。如果大家对民族艺术不能自识、自尊、自重、自爱,尤其是不能自觉认同,还谈什么中国梦,还谈什么立于世界文化之林?”他说着说着就有些激动了。从个人昵称到家族铭牌再发展为文化品牌,“泥人张”凝聚了几代人的心血,“我一直期待着“泥人张”和其他民间工艺、传统工艺能够推到它们应有的位置。”(记者 梁祎) 

张锠在打磨作品。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8月1日,张锠在打磨作品。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泥人张”第二代代表人物张玉亭的作品《算卦》。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泥人张”第二代代表人物张玉亭的作品《算卦》(8月1日摄)。千龙网实习记者 陈健男摄

张锠作品《钟馗》,这个钟馗一改人们印象中钟馗形象的狰狞骇人,变得俏皮可爱起来。千龙网记者梁祎翻拍自《雕型塑意汇心语——张锠雕塑作品集》

张锠作品《钟馗》,这个钟馗一改人们印象中钟馗形象的狰狞骇人,变得俏皮可爱起来。千龙网记者梁祎翻拍自《雕型塑意汇心语——张锠雕塑作品集》(8月1日摄)。千龙网发

张锠所作的1999年生肖兔票兔原形。千龙网记者梁祎翻拍自《雕型塑意汇心语——张锠雕塑作品集》

张锠所作的1999年生肖兔票兔原形。千龙网记者梁祎翻拍自《雕型塑意汇心语——张锠雕塑作品集》(8月1日摄)。千龙网发

责任编辑:张亚亚(QW0002)  作者:陈健男 梁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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